凌青提灯下了小舟。
那轻舟之上,载着雪一般的梨花。闪闪发光,好奇孩童都在围观。你推我搡,想推出一位胆大的孩子王去过来索要花朵。然而,一瞥见凌青冷若冰霜的面容,便一个个又害怕地退却了。直至凌青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之外,方有几个孩子鼓起勇气,前去拿花。
“是我的,我先来的。”
“谁抢到是谁的!”
小舟起伏摇晃,两三个抢花的小孩没站稳欲跌进河里。河畔大人发出一片惊呼,骤然间那只小舟平稳冲上地面,梨花扑洒了一地。
“小姑娘,要不要买只香囊?”有个小商贩斜过来,称斤掂两的嘘着凌青,又看着她手上的魂灯,“哎哟,这么个宝贝……这么个天上地下的妙人咋个来俺们雾都呢?这肯定是上天赐了一段妙不可言的缘分。”
凌青握着魂灯,轻轻念念:“不行,我不能再胡乱插手人世间的事情,这世间碌碌,各人有各自的因果。我当下之急,就是把九转魂灯带上仙门,不要多管闲事,不要多管闲事……”
骤然脖子被挂上沉甸甸的香囊,凌青摸着,抬头一愣。
小商贩凑过来挤眉弄眼道,“这香囊叫作天定情缘,保管你今儿个能够遇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情郎,不用还了。这个数,五十两。”说着,一只手掌伸出。
没等凌青反应,小商贩过来抢,“你要是实在没钱,我吃亏一点,你拿手上这灯当了算了!”
看到来人伸手,凌青瞳孔睁大。下一秒听见哎哟一声,小商贩扑倒在地,扶着老腰哭天喊地道:“打人了,当街打人了!抢人香囊不给钱啊,还有没有天理啊!”
凌青提灯走开。
没想到四周窜出七八个人一下子围上来,其他行人见着凌青这个柔弱的姑娘被堵,纷纷过来看热闹。
凌青左右前后都不能行,听到咯吱一声,楼上的窗户大开,有两个女人耷趴着窗户嗑瓜子,“喂,张三,李四,这个外地人才到,你们就急着朝她化缘啊。”
“怎么不和那些肺痨鬼一起跳河,早死早超生!”
几个汉子二话不说过来抢魂灯,凌青身手敏捷,几招下来。铃铛飘飘,“这个你们不能碰,会死人的。”
这样都抢不到,汉子们干瞪着眼。
“只有饿死穷死病死打死丢人丢死的。”趴着的小贩扶着腰肢,呻吟道,“哎呦……疼疼疼……没听说过碰一下宝贝就死人的。哎哟哟,大家过来评评理啊,抢了香囊还打伤人啦,我那香囊宝贝可是祖传的啊!你赔我!你赔我!”
这些个泼皮无奈在这个街口撒泼行凶撞闹可是惯了,大家心有愤愤,却也管不了。插手这种闲事,没准他们自个还落得个蛆虫盘满。
大家围过来朝凌青劝道,“小姑娘,你就赔给他们吧,你孤身一人,又是外地来的。他们发了瘟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的。”
“对啊,何况你刚才还打人,打人就是不对。你个姑娘家站在这里抛头露面的,再被他们不清不白的传扬出去,可怎么嫁人哟。”
“嫁不出去有甚紧,不管多坏的名声,俺来爱惜爱惜!”有个男人,淫邪的笑笑。
人群的热气越来越足,是看到弱者被欺凌,总有种不甘心放过的“关怀”。
凌青被他们的视线蒸烘着,就好像从来没有爬出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窟。恰在这时,人群里传出剁肉声音,急促、尖锐。
“咚咚咚!”
刀刃切入骨骼的声响,肉筋卷起滴出血液。凌青摸着脖子,感觉头掉了下来。趴在案板的肉被分解,黏在蜘蛛网上的四肢不断挣扎。
救命救命救命!谁来救救她!可是没有人。
“嘎嘣”断裂,烂肉掉在地上。屠夫弯腰捡起,就遭到一个提灯少女冲上来怒吼:“滚,不准剁,谁准你剁肉了!”
屠夫莫名其妙:“你谁啊?俺没卖完的肉剁碎拿回去,你想咋的。”
说完,屠夫把刀剁进案板,拽开手脚撸袖子上来打人。
众人看到这个少女爆冲过来,还敢撩这么强壮的屠夫。就连旁边一群小混混们都看傻个眼。
凌青道:“碍着我了,就是碍着我了!”
“小娘皮,就是欠教训!老子来管管你!”
屠夫蒲扇大的手呼的一声扇过来,众人一颗心都提在腔子里。有几个不忍心再看,闭上双眼。
“砰”的声,巷子口的石头四分五裂。凌青掌心收回,冷冷道:“你再当着我的面剁肉,这个就是你的下场,滚!”
屠夫的手立马拐回,装作不经意的摸了摸脸。再看了眼石头的下场,什么也没说。拖着小摊跑得屁滚尿流。
凌青一把摘了脖子上的香囊,丢掷在地上,“谁把这五十两银子的香囊钱给付了,谁就觍着脸过来评理吧!”
那香囊溅起粉末,药量之猛,躲在摊贩下面偷吃的两只老鼠一瞬间都被迷晕了。
众人作鸟兽散。
天彻底黑了下来,这时候黑云把星子都遮住了。凌青提着魂灯,这魂灯愈发感觉亮,心也愈发的狼狈。
“阿姐!”
“阿姐,我要为你捉一只最大的蝴蝶!”
走到迷雾重重的巷子口,凌青好似看到自己身体里分出一个小影子,跑了出来,和另外一个小女孩的影子汇合,一起追逐打闹。
凌青道:“这地方好眼熟,莫非是杀青铃捉了原主修炼黑巫的雾巷?”
微微走上前,凌青捏紧手中的魂灯,不料遭人一撞,身子歪了歪。竟然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,这么一撞,撞出满身劣质脂粉香来。
凌青还没说话。
那女人捏着鼻子道:“哎哟,你提着个灯都没长眼睛啊!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。就敢跑到这里来。”
这九转魂灯差点就吸走这个女人的精气,凌青也不言语。
一声“呸”甩在后背,女人急匆匆的走了:“晦气,晦气,大晚上的莫不是撞鬼了吧,瞧这脸蛋幽的人发慌。”
凌青没走两步,又遇到一群酒气缠身的公子哥。这群公子哥勾肩搭背,走得摇摇晃晃,嘴里荤话连篇,说要拿迷药迷倒走进巷子的女人,剥开衣裳一起享用。那迷药,正是方才小商贩兜售的香囊。
他们的背影被黑暗瞬间吞噬。
凌青回望着背后长长不见底的巷子,低低冷讽道:“何必多管闲事,福祸无门,每个人的路都是自找的。”
往前走时,神志不由自主地往后面扩散开。雾巷里的雾气十分浓厚,是个隐秘的所在,唯一鲜艳的,是巷子两边墙上爬满的凌霄花,就像是一下子泼上去,瞬间焰焰腾腾。
这样好看的凌霄花,师兄每三年都会送她。这样好看的凌霄花,不容这么玷污。
凌青提着灯一路破开荫翳。
没多久就发现脚边横叠着一堆昏迷不醒的人,正是之前那群公子哥,这堆公子哥仰面朝天,脑袋还在淌出鲜血。而魂灯映射出方才那个脂粉女人的面庞。
沾着血迹的棍子横在凌青脑袋上,女人咬牙,而后狠狠戳在地上,“早就警告过你,这是老娘的地盘!你要是老实,就站在这里,给你分一杯羹。”
凌青没动。
女人三下五除二薅干净了地上所有公子哥身上值钱的物事,踢了几脚道,“呸!还想迷晕老娘,老娘就是把你们勾进来的活阎王,终年打雁,这下子被雁啄瞎了眼吧?!”
挑挑拣拣,女人递给凌青一支簪子,“看你老实,赏你的,怎么?还不接。谁不知道这个雾巷里,我们这些卖皮肉的女人在做这些剥皮行当,你就别装了。”
那簪子掉在地上,碎成两截。
凌青道:“我不要。”
“怎么?嫌脏。”女人靠过来,“这种脏东西能够让人吃饱肚子活下去知不知道。你清高有种别跟来啊。哎哟。”
撞在墙上发出哼哼,女人被推歪了身,又柔弱无骨的斜起身来,手中把玩着一支簪子,正是从凌青脑袋上拔的。“你厉害你厉害,手劲不小啊。”
揉着肩膀,女人扭着腰走开。
凌青垂眸看着地上这些人,血色花瓣落在他们身上,不料前面女人又折返过来,恶狠狠道,“你要是供出老娘,老娘就说是你这个外地人干的好事,你看那些清官大老爷是信你还是信我!”
凌青道:“随便。”
凌青提着灯继续往前走,这时候传出那个女人的声音,是在墙上。她趴着,手指拢了拢头发:“我年轻的时候,和你一样,就这劲劲的死出,就是没你俏。你要不要来个馒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馒头。呸!也不知道哪世里晦气,赔了根簪子,又要丢个馒头。等着啊。”
馒头?
不是匕首,也不是镰刀,也不是簪子,更不是斧头。是馒头。
凌青有点呆,心道:“我很久就不吃馒头了。”
可女人已经消失在墙角下,凌青左右看了看地上,又捋了捋衣服。就蹲在墙角下等。
魂灯还在发光,凌青将其捧起来,发现九转魂灯的底座是浑然一体的,也就是意味着无法放置任何东西在里面。
为什么神婆仙说她放置进一片叶子?
迷雾飘散得更重了。
又等了许久,凌青不想承认自己被骗了,起来踩了踩地上的凌霄花瓣,只提灯一路往前走,不料听到什么野兽大口咀嚼的声响。
石阶上流淌溪流般的血液,凌青顺着过去,竟发现一魔族正龇着尖牙大口咀嚼尸体,拖出一地的肠子。
凌青大惊失色。
那魔族惧怕魂灯的光芒,一被照到就逃窜开了。巷子里还有更多的黑影来回闪动。
魔族怎么会跑上凡间,仙门是不是失陷了?!
凌青蹲下身来,看到那张脸一下如坠冰窟。
是那个女人的,她僵直的手死死抓着一只馒头。她是在给她馒头的路上死的。要是她不给凌青拿这个馒头,兴许就会好好待在屋子里。
是凌青的干预,是凌青的干预。
漫天黑氛,魔煞肆虐。凌青提着魂灯抬头看,无数魔族都在虎视眈眈,巷子里发出一声赛过一声的惨叫。
杀青铃的诅咒犹在耳畔:“凌青,这座地狱大门,是你亲手打开的,你无用的怜悯,才让他们背负这些罪孽。”
地上的凌霄花铺陈出一条血路,凌青提灯狂奔。
就在这时,巷子口出现了一个少年挡住凌青的去路,此少年神情昏昏然然,嘴唇薄而带笑:“小仙女,你要不要和我睡觉?”
下意识就要给他一拳利害,凌青发现这个少年说得轻浮,这眼睛到现在都没睁开过,“你就是这群魔族的首领?“
少年毫不避讳魂灯,凌青心怀十二分警惕,又道:“……你们是什么时候破开的封印。”
“啊哈。好多问题啊,睡一觉,明天再说。”少年打了个哈欠,掏出个枕头丢在地上,趴着打鼾道,“你这灯刺眼,快关了,大家都还在睡觉呢。”
这么个人高马大的魔族,就这么在巷子口跟肾虚过度一样,倒头就睡?
凌青有点搞不懂,再四周看看,这座雾都早就被惊醒了,到处都是尖叫哀号声。
凌青不管他,一下跨过去。
不料立足就是软绵绵起伏的布料,就像是陷入枕头里,这枕头不沾则已,一沾就是神志不清。呼吸也特别痛苦,就像是鼻子口腔里被人塞满了棉花。
眼看就要窒息而亡,少年力道突然一松。魂灯掉在地上,凌青连着整个人虚脱摔倒。
雾都内所有魔族突然噤若寒蝉,连着那个带枕头的少年都消失不见。只剩下人群在恐慌尖叫。
冰冷的风席卷起血红的花瓣吹过来,凌青望了望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,转身提灯冲进人群中。
还是原来那座破败的青渡桥,可是不同的是原本的人流如织,变成了如今的沉沉死气。像是幽冥中凭空出现一座鬼桥。
人群在疯狂逃窜,踩踏一片。
凌青立在中心,一阵眩晕,万物打转:“桥的另一边没有魔族,我催发出九转魂灯的光芒,可以避退魔族,护人渡桥,可我真的要这么做吗?我灵力毫无,若是我持灯时跌落在地……”
地上三步不远,就有一具尸体,是个老人。
这个老人是活生生被踩死的,她歪着头,鬓发散开,嘴角流出血液。不断的有人为了过路,踩着她的尸体。
凌青后退一步,耳畔似乎还出现杀青铃一句:“不要去打开地狱的大门。”
“娘……呜呜呜,娘……”
转身时听到小孩摔倒时的啼哭声音,凌青忙扯扶起,正要问询时。脊椎撞到柱子,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蜷缩一下。疯了一样的父亲过来推开凌青抢夺孩子。这种恐慌很快爆发成力和力角逐的风暴。
“魔,是魔杀我们来了!”
“别挤了,大家别挤了,要出人命了,救命啊!”
“小心孩子!我手上有个孩子。”
不少人都高高举起孩子,可是还有些人拿手中的小孩当作肉盾开路。凌青望着远处一群赶牛羊一样的魔族,尽量把身体蜗进缝隙里,手在地上摸索着,是方才那个小孩掉在里面的。
一朵梨花。
小小的,还好没被踩坏。
凌青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烬,轻轻簪花入鬓,同时手中的魂灯大放,逆流而上:“我是仙人,听我的,你们就不会落在这些魔族的肚子里。”
这话轻轻柔柔,可落在众人的耳中,众人一下子就不敢骚乱。纷纷投以期冀的目光。
他们的目光跟随着凌青,凌青沿着边缘走到桥边。那魂灯照出桥的阶梯,众人才反应过来。
“这里有座桥!”
“刚才我们怎么没有看到,是仙人指路啊,是仙人指路啊!”
“多谢仙人,救我们性命!”
魂灯越来越亮,边缘虎视眈眈的魔族退避三舍,众人活了一口气,恐慌慢慢少了。赶紧跟着凌青步伐。
凌青在消耗自身生气持灯。
实际上,她走得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轻易,早已经有碎痕的仙骨支撑不住,发出断裂响声。几乎要猜想会断在哪一步。
还没走三步,魂灯突然暗下来。
众人爆出更大的恐慌,往前疯拥。下一秒魂灯重燃,已经发出一片摔倒的哀鸣。
凌青大声阻拦:“住手!”
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得进去。越挤越上不来,越挤越多人倒在地上。直到魂灯重燃,魔族退后。
凌青持灯回眸:“慌什么?别说这个魂灯燃了,我能够保你们不受魔族侵扰,就算这个魂灯不燃,我照样能够保下你们!”
众人定定看着这个柔弱的少女,逐渐被她这种天然领袖的气质所折服。那些摔倒的人也有间隙爬了起来。
呜呜泱泱重新跟着凌青迈上青渡桥。
这魂灯有时候亮,有时候暗。魔族有时候退开,有时候又往前逼近。
众人都在暗暗攒劲,不敢落人一点。
凌青顶着山峦般的压力,终于走到了桥上。擦了擦唇角的血,发现桥上还横躺着一个少年,这个少年黑袍褴褛,脏得发臭,面目怎么也看不清楚。只是咳嗽,咳出肺的咳嗽。
众人已经忍不住掩住鼻子。
凌青驻足,伸出手来:“来。”
这少年没有伸手,还是咳嗽个不停。露出的下颌,是死去多时的苍白。这咳嗽弥漫在整座桥上,有人已经忍不住催促凌青往前,可是凌青左手提灯,右手执拗的伸出手来。
所有人都在避讳这个蔓延出病毒的少年,唯独凌青没有。
有个中年人过来劝说:“仙人,赶紧走吧。雾都里面多的都是这种人,这里湿气大,他们患有肺痨,能飞到人身上去的,等咳死了还要丢在河里。”
凌青道:“他不走,就会被你们活活踏死。”
桥上少年还在不停咳嗽,凌青问他:“这里危险,你跟我走好不好?”
这少年摇了摇头,嘶哑道:“我之前跟人走了,可是又被丢下了。”盯着凌青手中的魂灯,又道,“就算是这么慷慨的光亮,也不会照射在我身上。”
“你在这里,只会没命。”
“我早就没命了。”
“这世上总有什么值得你活下去的。”
“没了她我就不能活。”
“就算为了我,努力活下去。”
凌青把魂灯再换到左手,右手拽着他手就要背他起来。奈何这个少年实在是沉重得可怕。感受到胸前一片血腥温热,凌青明白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
过了这个桥就好了,坚持这几步就好了,多坚持一步,就能多救一个人。
后面的众人见状没有一个人帮扶的。都觉得凌青在发神经,咳成这个样子的肺痨平时碰一下就要被传染,何况如今还在奔命的时刻。
魂灯越耽搁越黯淡,凌青心道不好,回头看去。
边缘的魔族们死而复生,人群中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发出几声惨叫,众人猛地暴动踩踏。谁也不敢走在凌青前面,纷纷责怪凌青为了一个活死人,耽搁在这里。
责怪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暴虐。
凌青道:“你们都求活,难道别人就该死吗!”
众人被戳出气性,反而骂得更厉害。
这时有个人上来想把这个少年拖下水里,水里虎视眈眈无数魔族。不料少年根本碰不动。这个人又突然转身,一把夺过凌青手中魂灯,就想跑过这座桥。
可九转魂灯能吞噬活人生气,岂是寻常人能够碰的。
这个人走了两步,倒在地上变成一具干尸。
凌青接下落在掌心的魂灯,魂灯大燃。凌青道:“我现在就站在这里,你们谁敢乱动,动一下,我就把这魂灯丢进河里。谁也别想活。”
众人被震慑住了。
凌青再度用力地背起这个少年。一步步往前挪着,就差最后一步时,少年在耳畔冷不丁道:“残灯无焰,如何渡得了这些世人?”
凌青头一偏。
少年就靠在她肩膀上,咧嘴一笑,“这么多魔族,总得投点食饵吧,你说,等最先一批的人过了这个桥,会不会就为了自己活命,排挤后渡桥的人。譬如,把这座桥砍断。”
这话带着漫不经心的阴戾,迥异于方才病态。
凌青垂眸看着地上,只差最后一步。先过了再说。
少年道:“师尊,怎么心肠还是这么软。”
凌青猛地抬头,这个早已被埋葬的称呼,呼啸着从地狱里撞出来。瞬间被夺走所有理智,下意识就要甩开他。
“别动。”
少年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,紧如铁箍。凌青手中的魂灯被他拿起来,吹熄道:“师尊怎么跑凡间来小打小闹了,徒儿可是在魔渊底下想念师尊,念得发疯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