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稠如沥青的黑雾在荒渊之池表面咕嘟冒泡,逆星轨组成的锁链从池底伸出,正将最后一丝荒渊之主的残魂拖入深渊。
七名黑衣人立在池畔,为首者头戴骨冠,面覆逆星纹青铜面具,腰间悬着用北境护剑石碎片熔铸的邪剑,剑鞘上“荒渊祭司”的刻纹还在渗着黑血。
“第七回了,次次都栽在北境那帮泥腿子手里。”
祭司声音像碎玻璃碾过石板,抬手用骨哨勾起一团黑雾,里面映着角木蛟逆鳞扫过护生田的画面,
“蝗母被稻穗扎穿妖核,五行邪祟让耕牛踩成肥料,现在倒好,咱们的混沌核心成了他们田里的养料。”
左侧黑衣执事捏碎手中逆星核,核内倒映的角木蛟金光刺得他指尖冒烟:“那帮愚民懂个球!不过是仗着护民符能勾住咱们核心的人性残留——上次那只火邪妖炉,居然对着老妇人递来的麦饼发呆,简直比凡人还心软!”
荒渊圣地的青铜巨门“吱呀”裂开,门扉上初代祖师的斩天剑刻痕已被逆星轨啃得只剩残边,裂缝里渗出的黑雾,正一点点吞噬石面上“护民”二字的血痕。
祭司抬手,荒渊之池的黑雾骤然凝聚成水晶球,映出北境大地:护生田里,老农用护民符包着麦种往土里埋,符角还别着角木蛟蜕下的金鳞;护剑冢前,小栓正给石像剑系新剑穗,穗尖坠着米粒大的星砂,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。
“看清楚了?”
祭司指尖划过水晶球,护民符的金光顿时泛起血纹,符面上“护”字的最后一捺突然裂成逆星轨形状,“他们哪里是在护生,分明是在给咱们的荒渊之主喂刀子。
护民符越亮,咱们核心里的人性残渣就越多——上次那只五行妖炉,被矿工的护民符烫得缩成球,居然还记得自己千年前是个人!”
右侧黑衣人“扑通”跪地,呈上染血的传讯骨片,骨片边缘还滴着熔炉里的铁水:“大人,第七渊的血祭池灌了三百斤铁匠血,池底刻满逆星轨,就等您一声令下——”
“够了!”祭司突然甩袖,荒渊之池的黑雾轰然炸开,凝出七座浮岛,每座岛上都立着浑身缠满邪祟的黑衣人:金邪使者扛着毒刃,刃口还滴着北境剑修的血,刀柄缠着半截护剑石剑穗;木邪使者握着腐根,根须里缠着护生林的断枝,枝头还挂着未干的树汁;水邪使者脚下黑浪翻涌,浪里泡着护生井的残符,符上“护海”二字已被泡得模糊。
“咱犯了个蠢。”祭司敲了敲青铜面具,面具眼孔里渗出红雾,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,“荒渊之主再厉害,也是咱们用北境人的恐惧捏的泥人,自带心软的毛病。
这次咱不捏泥人了,直接掏他们的七窍——剑修的护剑石、百姓的护民符、星髓池的星精,全是他们要命的软肋。”
混沌中突然冒出两道身影,声音像生锈的锁链摩擦,震得池面泛起涟漪:“可角木蛟的逆鳞能吞五行,断水剑的星精能融邪祟,咱们的邪祟刚冒头就被碾碎——”
祭司突然拔剑,骨剑出鞘声惊飞池面黑雾,露出剑身上嵌着的初代祖师护剑石碎片,石面“护民”二字已被逆星轨啃成血洞,边缘还沾着星髓池的水痕:“软肋懂不懂?北境人护得越狠,这些玩意儿就越容易发霉。护民符护了十年田,百姓就容不得它沾半点泥;护剑石守了百年墓,剑修就见不得它裂半道缝。”
他抬手将骨剑刺入池心,七道混沌从剑尖涌出,分别凝成“执、傲、贪、痴、慢、疑、嗔”七团黑雾。
每团黑雾里都裹着北境人的哭号:护生田被蝗灾啃光的老农用头撞护剑石,剑修因护剑石裂纹互相砍杀,渔民对着枯井砸烂护民符。
“告诉第七渊的祭师。”
祭司声音突然压低,像毒蛇吐信,“把‘执’种进护民符——让百姓以为没了符就活不了,为一张符杀光整片田;把‘傲’灌进护剑石——让剑修为块石头砍死同袍,护剑冢变成乱葬岗。”
左侧执事盯着混沌黑雾,突然看见护生田的麦芒上爬满逆星轨虫蛀纹,每道纹路都在吸食麦粒的金光。
护剑冢的石像剑眼窝里长出腐根,根须正顺着剑柄爬向剑穗:“大人,那角木蛟的逆鳞……”
“逆鳞?”祭司冷笑!
面具上的斩天剑残片突然发出剑鸣,震得池面锁链哗啦作响,“龙坤以为五行归一是全胜?错了!逆鳞吞了咱们七次邪祟,早该撑出毛病了。\"
\"护生林的木德里埋‘慢’——让他们以为种了树就万事大吉,等腐根爬满树干,才发现树根早被咱啃空;护生海的水精里泡‘疑’——让渔民怀疑每朵浪花都是咱的诡计,砍了所有护生藻,最后渴死在自己凿的井里。”
话音未落,荒渊之池底传来“轰隆”闷响——七口青铜棺破水而出,棺盖分别刻着护民符、护剑石、星髓池等七大道纹,棺缝里渗出的黑雾,正是北境人藏在心底的恐惧:怕蝗灾再来颗粒无收,怕剑修变心无人护田,怕星髓池干涸再无灵气。
祭司踏上面具浮岛,青铜棺自动升空,棺底刻着的逆星轨正好对准北境七处枢纽:“记住了,荒渊从来不是外面的雾,是他们心里的霾。等护民符变成催命符,等逆鳞反过来抽他们的田,龙坤那小子敢挥剑吗?他敢砍碎百姓攥了十年的护民符吗?他敢看着剑修因护剑石自相残杀而不管吗?”
浮岛渐渐没入黑雾,祭司的声音混着棺盖闭合声传来:“最妙的是——这些脏事,全是他们自己人动手。等北境人互相砍杀时,咱们只需要坐在荒渊之池边,看他们的护生道自己绞死自己。”
黑雾渐渐退去,荒渊之池恢复死水般的平静,唯有逆星轨锁链还在“咔嗒咔嗒”轻响,像在数着北境的倒计时。千里之外的星髓池畔,角木蛟突然昂首,逆鳞上的五行星盘泛起涟漪——护生田的方向,有七缕极细的黑雾正顺着地脉爬行,每缕黑雾的尽头,都是北境人最珍视的道心枢纽。
小栓刚给角木蛟系好新编的五行符项链,就见青蛟突然甩尾,尾鳍扫过水面时竟溅出火星,池面倒映的北斗七星中,天枢星旁的五颗辅星正在变暗:“龙先生!小噬的鳞甲在发烫!跟三年前蝗灾来的时候一样烫!”
龙坤从观星台转身,指间的星砂突然凝成匕首形状,剑尖直指极西。他摸向断水剑,剑穗上的星砂竟排成逆星轨图案,剑柄处的斩天印微微发烫——那是初代祖师留下的警示,上一次发烫,还是荒渊之主第一次现世。
“通知十三州剑修,”龙坤声音低沉,目光扫过护生田方向,那里的麦浪本该金黄,此刻却泛着可疑的灰雾,“护民符、护剑石、星髓池……所有道心枢纽,即日起禁止单独接触。还有——”
他望向角木蛟,青蛟正用鼻尖轻蹭小栓的手心,尾鳍却紧紧护住星髓池:“让百姓把护民符收进铁器,剑修的护剑石埋进田里,星髓池周围三尺内,必须种满护生稻。荒渊这次,要的不是咱们的命,是咱们的信。”
与此同时,极北冰原的护生井旁,老渔民正对着枯井发呆。他手中的护民符突然裂开细纹,符面上“护海”二字的最后一笔,不知何时变成了逆星轨形状。“不可能……”老人喃喃自语,“上个月角木蛟才用逆鳞灌饱了井水,怎么突然就干了?”
凉州剑冢,年轻剑修握着裂成两半的护剑石,眼中泛起血丝。“是你偷了我的石!”他突然挥剑砍向同伴,剑穗上的星砂纷纷坠落,“这块石明明是我的本命石,你竟敢说它裂纹是因为我护田不用心?”
星髓池畔,小栓蹲下身,捡起角木蛟新蜕的鳞片。鳞片上的五行星盘还在,却多了道几乎看不见的逆星轨细纹。他刚要喊龙先生,却见鳞片突然冒出黑雾,在掌心映出自己举着护民符砸向护生稻的画面——而他明明,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。